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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哑巴很高兴

发布时间: 2019-08-12 19:33:30 阅读量: 2 作者:

非得要举刀扛枪闯荡江湖才算不须此行吗?

就像在不起眼的沙堆里,

怎样的人生才算精彩,非得要大富大贵攀上欲望的颠峰才算成功,迟子建的文字告诉我们平淡的生活同样值得赞颂。她写在天桥下摆摊卖玉米的普通小贩,她总能淘出耀眼的金子,写平平凡凡的女子的手,写小镇上的一个老。

经她手中的笔一点拨,

她是一个具有诚意的玉米人。

写蚊烟中的往事我们平日里司空见惯的人和事,全都成了精彩至极的故事。守着炉子里心灵的炭火,为我们精心焙制诱人的食粮,玉米成熟了。晚夏时节。街头做烤玉米生意的乡下人多了起来,有一天,在离我家很近的中山路上,我遇见了一个卖玉米的人,他占据着很好的地段!背靠着沃尔玛超市和工人文化宫,在过街天桥下:烤着玉米。用一个铁皮箍起的炉子。玉米被竹签穿着,一穗穗地横在炭。

在他旁边;

不时地抽着鼻子;他似乎害了伤风?他的生意真不错,烤好的玉米很快被路人买了去!接着烤。他便剥了新的玉米。摊开着一个大网袋,那里面装着至少上百穗的。

我不爱吃烤玉米。

回家煮,

我想买四穗,

你能吃四穗,

我以为他怕我跟他讲价,

想买他几穗生的。我指着他烤着的玉米问;多少钱一穗,一块五,头也不抬地说:他转动着竹签。他抬起头。问了一句。我要买生的。回家去煮,他抽着鼻子。很干脆地说:于是安慰:

这让我大惑不解,

你怎么算不过来帐?

要是不够吃了怎么办?

我买生的,也按一块五一穗的钱给你,那也不卖;他坚决地说:我开导他。你卖熟的才一块五,而我买生的是一样的价,省了你的炭火;还省了你的力气,他沉下脸,一听我嘲笑他不会算账,指着我庄严地说:卖给你生的,那些要吃烤玉米。

竟然是这理由。我心底里骂着他蠢货,掉头而去,到了中山路革街相交的路口,我碰到了另一个烤玉米的人,我以熟玉米的价钱了,顺利地买了几穗生玉米;很高兴!摊主显然明白这买卖划得来,好吃了再来啊!他笑着对我说:我提着生玉米走的时候,又遇到了那个不卖给我玉米的人,我站。

他在招揽生意的时候,

他别过身去,

示威性地晃悠着手中的玉米;看到了我。也看到了那兜玉米。他张大了嘴;很惊恐的样子,好像的提着的。是一颗颗手雷,连打了几个喷嚏,然后回过头来,接着烤他的玉米,那么地安闲,那么地从容。夏季过去了,街上烤玉米的人都不见了。有一天路过天桥;在苍茫的蓝色中,我忽然想起了那个烤玉米的人,想起了他清瘦而黧\的脸,我忽然觉得他是一个身上洋溢着神灵之光的人,以及他灵活地转动炭火上的玉米时的知足的。

可以笨一点,

他为了一个信念,拒绝唾手可得的利益。或者说是一种责任;他这种固执,难道不可贵吗?可以甘心承受坚持自己的信仰而带来的生意上可能的冷清,可以放弃一点现实的利益,我愿意做这样一个玉。

女人的手都比男人的要小巧;

不是常常有人用纤纤素手。

守着自己的炉子,精心焙制食粮,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?一般来说:绵软和细腻,十指尖尖如细笋来形容女人的手吗?旧时代女人的手真正是派上了用场,扯着细长的麻绳纳鞋底,擦锅抹灶,给公婆端尿盆,为外出打工的男人打点。

抚琴而歌,

洗尿布等等。真是不一而足。当然也有耽于刺绣。拈扇捕蝶的小姐的手,但那不是大多数女人的手的命运,所以也就略去不。

女人的手虽然备受辛劳。灵巧而充满光泽。但很奇怪它们总是保持着女性的手应有的本色,看许多古代的仕女图。画得最美的不是眼睛和嘴;而是那一双双安然垂在胸前的手,它们光滑美丽,像玉一般荧荧泛光,几百年过后,再看那画中的女人。仿佛又要去挑油灯的灯花。只感觉那手充满灵性地又要动。

但是她们照例要下厨房。

她们仍然要洗衣。

她们用手使屋子一尘不染。

又要到河边去OO@@淘米一样;又要撩开竹帘看一眼她屋里的男人;女人的手是经久不衰的,现在的女人不必那么辛苦了!要照顾小孩子,站在煤气灶前将葱花撒到沸油中爆响。若是她们有好心情!她们还要编织毛衣;布置居室等等。家里的空气真正是透明的,女人在忙碌这些的时候就丢掉了一些。

她们的额头和眼角会悄悄起了皱纹。连窗台上莳弄的花卉的叶片也纤尘不染,发丝的光泽不似往昔,但她们的手却仍然有别于。

即使粗糙也是一种秀气的粗糙。于是我便想;女人的手为什么不容易老呢?花卉植物和水的缘故,我想其中的一个主要原因是由于它们经常接触蔬菜。

以丰富的营养滋养着它们;

洗衣水的每一次浸泡都使得手获得一次极好的滋润!

柿子那猩红的汁液流了出来。女人们在切菜的时候,黄瓜的清香汁液横溢而出,芹菜的浓绿的汁液也流了出来。土豆乳色的汁液也在刀起刀落之间漫出,它们无一例外地流到了女人的手上,使它们新鲜明丽,女人的手在莳弄花卉和长绿植物时必然也要沾染它们的香气和灵气;这种气韵是男人所不能获得的;女人大都爱水。我这:

可是不下厨房的女人有味道吗?

我猜想是因为眼泪的滋养。

也很少有人会像古典小说中的女人一样拈着手帕擦泪。

女人哭起来大多是鼻涕一把泪一把,

并不是鼓励女人都下厨房;女人的手不容易老的另一个原因。女人爱哭,很少有人会任泪自流到脖颈衣襟而不管不顾,手也就适时而来。眼泪是一个人的精华,它只有在人极度悲伤和高兴的时候才夺眶而出!一把一把地在脸颊擦个不停,它对女人的手的滋养肯定不同。

泪水在手的表皮上慢慢地透过毛细血孔浸透在人手的内部,这时悲哀也就随之化解!青春和希望的力量在渐渐回升。女人的手经过泪水的洗礼变得更加有活力?以上我所揣测的。

不然便免不了要深究我犯了如何如何的常识错误,最好不要被医学专家看到!我可不想唇红齿白地对簿公堂;我对一些常识性知识的千年不变总是深怀恐惧和疑虑,忘了哪一年在一本书上看到?不去说它了;女人在临终前比男人喜欢伸出。

也用它来洗衣,

她们总想抓住什么?她们表达自己最后的心愿时便伸出了手,她们那时已经丧失了呼唤的能力。也许因为手是她们一生使用了最多的语言,于是她们把最后的激情留给了手来表达。我现在是这样一个女人。我用手来写作,切蔬菜瓜果,包饺子;刷马桶,腌制。

如果我爱一个人,抚弄他的发丝,我会把双手陷在他的头发间。如果我年事已高很不幸地在临终前像大多数女人一样伸出了手,但愿我苍老的手能哆哆嗦嗦地抓住我深爱的人。

最惧怕春风的;

莫过于积雪了,悠然扫着大地的积雪,春风像一把巨大的笤帚,它一天天地扫下去,积雪就变薄了。这时云雀。

是与一个老哑巴联系在一起的;

在一个偏僻而又冷寂的小镇。

他的名字就像秋日蝴蝶的羽翼一样脆弱,

阳光的触角也变得柔软了,冰河激情地迸裂,流水之声悠然重现,嫩绿的草芽顶破向阳山坡的腐殖土,达子香花如朝霞一般。东一簇西一簇地点染着山林。春天有声有色地来了。我的童年春光记忆,一个有缺陷的生命,渐渐地被风和寒冷给摧。

出奇地瘦,

脖子长长的,

老哑巴在生产队里喂牲口,

大家都叫他老哑巴,没人记得他的本名,他有四五十岁的样子,出奇地黑。那上面裸露的青筋常让我联想到是几条蚯蚓横七竖八地匍匐在那里。一早一。

嚓嚓嚓。

常能听见他铡草的声音。那声音像女人用刀刮着新鲜的鱼鳞;我和小伙伴去生产队的草垛躲猫。

又像男人抡着锐利的斧子在劈柴;常能看见他,老哑巴用铁耙子从草垛搂下一捆一捆的草,拎到铡刀旁。本来这草是没有生气的,但因为有一扇铡刀横在那儿,就觉得这草是活物,而老哑巴成了刽子手。他的那双手令人胆寒,我们见着老哑巴。就老是想逃跑,可他误以为我们把草垛蹬散了他会捉我们问责,为了表示支持我们躲猫猫。他挥舞着双臂,摇。

见我们仍惊惶地不敢靠前,他就本能地大张着嘴,做出无所谓的姿态,想通过呼喊挽留。

但见他喉结急剧蠕动。嗓子里发出呃呃的如被噎住似的沉重的气促声,却说不出一句话来,老哑巴是勤恳的,他除了铡草,喂牲口之外,冬天打扫的是雪。还把生产队的场院打扫得干干净净。废纸和雨天时牲畜从田间带回的泥土,夏天打扫的是草屑;他晚上就住在挨着牲口棚的一间小。

也许人哑了;人们说他睡觉时无声无息的,连鼾声都发不出来;老哑巴很爱花。他在场院的围栏旁播上几行花籽,春天时。到了夏天,五颜六色的花不仅把暗淡陈旧的围栏装点出了。

这老哑巴种的花可真鲜亮啊!

还把蜜蜂和蝴蝶也招来了。就是那些过路的人见了那些花儿。也要多望上几眼,他娶不上媳妇。一定是把花当媳妇给伺候和爱惜着了!有一年春天。生产队接到一个任务。活儿来得太急,要为一座大城市的花园挖上几千株的达子香花;人手不够。老哑巴很!

队长让老哑巴也跟着上山了;达子香花才开,因为他是爱花的。老哑巴看待花的眼神是挖花的人中最温柔的,它们把山峦映得红一片粉一片的;由于那顶帐篷只有一道长长的。

队长本想在通铺中央挂上一块布帘。

男女只能睡在一起;使男女分开,社员们就宿在山上的帐篷里;但帐篷里没有帘子。队长就让老哑巴充当帘子。睡在。

他的左侧是一溜儿女人;

右侧则是清一色的男人,老哑巴开始抗议着。但又一次次地在大家的嬉笑声中被按回原处。他一次次地从中央地带爬起;他终于安静了,后半夜;有人起夜时。从山上归来后;听见了老哑巴发出的隐约哭声,老哑巴还在生产队里铡草;仍能听见铡刀嚓嚓嚓的。

就是他的气力不比从前了,

只不过声音不如以往清脆,不是铡刀钝了,那一年,他没有在场院的围栏前种花。也不爱打扫院子。常蜷在角落里打瞌睡,队长嫌他老了,学会偷懒了,打发了他。他从哪里来?是没人知。

就像我们不知他扛着行李卷又会到哪里去一样?我们的小镇仍如从前一样,经历着人间的生离死别和大自然的风霜。

原来这小镇是少了一个沉默的人一个永远无法在春天中歌唱的人,

达子香花依然在春天时静悄悄地绽放,依然有接替老哑巴的人一早一晚地为牲口铡着草料,但我们总觉得少了点什么?如果是?

先是用一蓬干树枝将火引着,

如果火烧云又把西边天映红了的话,我们喜欢将饭桌放置在院落里吃晚饭,这时候必不可少的,因为傍晚的蚊子很活跃;笼蚊烟其实很简单,是笼蚊烟,让它燃烧一会儿,就赶紧抱来一捆蒿草,将它们均匀地散开,压在。

我们就可以轻松地吃晚饭了,

蚊子似乎很不习惯这股在我们闻来很清香的烟?这时丝丝缕缕的青烟就袅袅升起了,它们远远地避开了,这样对着青翠的菜园和绚丽晚景的晚饭。是别有风味的。饭桌上通常少不了一碗酱,这酱都是自己家做的。每年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一过。寒风还在肆虐的。

等它凉透了。

自然风干了。

做酱的工作就开始了,把它捣碎;家庭主妇们煮熟了黄豆;用报纸一层又一层地裹了它们。再把它们揉捏成砖头的形状,放置起来,这种酱块到了清明之后,将酱块掰开。将它身上已经脆了的报纸撕。

那都是接受阳光最多的地方。

就是搁在菜园的中央。

放到酱缸里;兑上水和盐,酱就开始了发酵的过程。酱喜欢阳光,所以大多数的人家不是把酱缸放在窗跟前,用不了。

酱就改变了颜色,

由浅黄变为乳黄直至金黄,

香味隐约飘了出来,

野地的菜自然就是野菜了,

水芹菜,

老桑芹和柳蒿芽。

阳光和风真是好东西!并且自然地把酱汁调和均匀了,一些贪谗的人受不了它的诱惑。未等它充分发酵好!就盛着它吃了。夏日的晚餐桌旁;占统治地位的就是酱了,野地和菜园。比如明叶菜,野鸡膀子,鸭子嘴,野菜通常要在开水中焯:

让它们在沸水中打个滚,捞出来,用凉水拔了,攥干了再吃,野菜中。我最爱吃的就是老桑芹;所以采野菜时。明明看到了大片的水芹菜和鸭。

我还是会绕过它们?去寻觅老桑芹,很多人不喜欢吃老桑芹,像药味,说它身上有股子奇怪的气味,可我却格外青睐它,因为有了酱,就有了采野菜的乐趣。你可以堂而皇之地提着篮子出了。

大人们依然是不知道的;

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踏入家门,

就说是采野菜去了。你愿意在河边多流连一刻,看看浸在水中的柔软的云,你愿意在山间偷偷地采一些浆果来吃,反正有那么几种野菜横在篮子中!但野菜是分季节的。春季和初夏吃它们是可以的,等到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,它们就老了。吃不得了,这时候伺候晚餐桌上酱碗的。就得是园田中的蔬菜了,香菜和小白菜水灵灵地闪亮登。

园田中的菜适宜于生吃,只需把它们在清水中洗过则是: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。这个人拿棵葱。那个人拿棵菠菜,另一个人则可能把香菜卷上一绺,大家纷纷把这些碧绿的蔬菜伸向酱碗,而此时蚊烟静静地在半空浮悬。吃得激情飞扬的。晚霞静悄悄地。

大家的脸上就会呈现出那种知足的平和表情。

天色越来越黯淡。

是炸鱼酱,

柳根和老头鱼,

都是小鱼;

我最钟情的酱,鱼来自草甸子中的水泡子,水泡子里有鲫鱼。父亲用一根柳条杆为我做了杆鱼杆,虽然它不直溜,但钓起鱼来却不含糊。水泡子中的鱼不似河里的,它长不大。而且由于是死水。鱼有股土。

我钓回来的鱼,

只要晚餐桌上有一碗鱼酱;

园田中的蔬菜就遭殃了,

一盆青菜往往不够;

只能放上浓重的调料煎炒烹炸。所以决不能清蒸和调汤喝。基本都是把它连着骨头剁成泥,舀上一碗黄酱,炸鱼酱吃了,再拔上一盆;不把酱碗蘸得透出瓷器的亮色。可能还是不够?我们的嘴是不会罢。

似乎还很害痒,

把它身上的白醭撇出去;

酱缸其实是很娇气的。它像小孩子一样需要精心呵护着;它的脸要蒙上一层白纱布;以防蚊虫飞进去,弄脏了它。它喜欢晒太阳,要经常用一个木耙子捣一捣它,它还惧怕雨水,所以酱缸旁通常要放着一块玻璃。一看雨要。

我就很心疼家中的酱缸,

冲进菜园;

酱没被淋着,

蚊子又三三两两地回来了,

或者是打着饱嗝去火炕上铺被窝,

就把它盖上去,有的时候在学校上课。一听到雷声轰隆隆地响起。就举手跟老师请假,撒谎说要上厕所,而我出了教室后会一路飞奔回家,盖上酱缸;我却会在返回的路上被雨水打湿,蚊烟稀薄的时候,火烧云也像熟透了的草莓似的落了,天也就越来越陈旧。我们吃完了晚饭。我们把饭桌撤了,打扫干净笼蚊烟的灰烬。站在院子里盼着星星出来,如果被飞回的蚊子给咬。

我还记得父亲酒足饭饱在院子中看天时,说他很招人稀罕。母蚊子又啃他的脸了,他会得意地喊我妈妈出来,我们那时就都会发出快意的笑声,以为爸爸在开玩笑。父亲说得也。

长大后我才知道:吸食人的血液的确实都是雌蚊,而雄蚊吮吸的则是植物的汁液,如今曾说过这话的父亲早已和着飘渺的蚊烟去另一个世界了,菜园依然青翠,火烧云也依然会在西边天燃烧。只是一家人坐在院落中笼起蚊烟吃晚饭的岁月一去不复。

让我在回忆蚊烟的时候,为那股亲切而熟悉的气息的远去而深深地怅惘着,为那些爱我作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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